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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特别关注（第2页）

或许是多年养尊处优让他遗忘了当年试训的记忆。联邦每年制造的基因编辑人足以堆满五十个苍白之岛，能够“出货”的却十不存一。

他们和屠宰场里出栏的猪没什么区别。

他想起自己参观过的一座养殖场，规模很大，每年孵化出几千万只小鸡，毛绒绒的金黄小鸡堆在一起可爱极了——可它们不在广阔的田地里奔跑，而是在一条机械工厂短短的流水线上挣扎，扑腾着羽毛稀疏的稚嫩翅膀。工作人员会迅速判断小鸡的性别，母鸡留下来生蛋，公鸡则叽叽喳喳地坠落进一个巨大的钢铁“蛋壳”里，它们最终的命运是和麦粒一起被搅碎，制作成高蛋白的饲料。

他没有看到最后，因为“蛋壳”里叽叽喳喳的尖叫声扭曲成了哭嚎，在他耳边有无数个新生的幼小灵魂悲鸣成哀歌。

或许是他体内的精灵基因在作祟，这让他比其余的基因编辑人更强大，也更亲近自然万物，他似乎能和这些生灵感同身受。可他不敢表露分毫——或许他比其他基因编辑人更有用，但联邦最需要的是忠诚。

如果他流露出一丁点叛逆的情绪，也会变成一滩高蛋白废料。

在星彩大学预科班学习知识的那段时间，他经常会梦见自己站在楼顶，身后是黑压压一大群基因编辑人，身前的机器人对他提出一个个刁钻古怪的问题，冷冰冰的电子音像是手术刀，要剖开他的胸膛，挖掘出他的心脏，一旦被判定为“不合格”，等待他的就是“销毁”。

他不知怎的漏掉了一个问题，于是那双泛着绿光的电子眼切换成了警告的红色。

他慌了，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红光越来越亮，最后熄灭了，与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生命一样。

楼顶没有防护栏，他慌乱地回头求助，身后的人垂首敛容，面目模糊；他急切地向下望去，地面上开着一丛丛的鲜艳的花，血肉模糊。

虽然在战斗方面他远胜卡兰，但在学习知识方面，他一直不如对方。

从前一起读书的时候，他惊叹于对方的智慧，对卡兰言听计从，直到成功获得联邦的认可，成为有身份的基因编辑人。

他们从此分道扬镳。卡兰入职星彩大学，成为助教，他则驻守苍白之岛，成为白塔的主人。

卡兰同他亦师亦友，对他照拂不少。为了分别之后还能隐秘地互通有无，卡兰从古代故事集里汲取灵感，设计了不少暗语，甚至从圣碑文出发设计了特殊的文字。

如果没有卡兰，现在白塔的主人会是谁呢？

或许是下一个拥有精灵血统和A级“消除”、同样被命名为“加莱”的强大的IV型基因编辑人，但肯定不会是他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加莱回过神，“但我就相信你一次，也算是承你的情。”

从实验室里封冻液氮罐里的胚胎时期到STAC考试的前一天，他和那一批的大部分人基因编辑人一样，一直相信卡兰的智慧，相信这个聪明到透彻的人是他们的救主，即使他早已不再需要卡兰。

“他很不一般，你可以对他特别关注。”卡兰说。

“我以为博学多才的你又会侃侃而谈，卖弄你的渊博学识。”加莱连用两个夸奖的词语提醒卡兰，有什么秘密快点暗示他。

“对于智商不在线的人来说，知道得太多反而没有好处。”卡兰直截了当，“这是在保护那些笨蛋啊。”

“笨蛋是说唐小明吗？”加莱恍然大悟。

那个家伙的模样在人类里边算美人，但以精灵的审美来看还不够格，看起来是挺笨的，一见面就知道傻兮兮地盯着他看，明知他是白塔的主人也不收敛一点。

“他是装糊涂的天才。”卡兰那边传来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似乎在用勺子搅拌什么东西。

毋庸置疑，他的老朋友又在喝咖啡了。

“如果我说他是我的小情人，你会好好照顾他么？”搅拌的声音停下，即使因为电流而微微失真，加莱也能听出卡兰充满戏谑的语气。

“我可能会更加刁难他。”加莱坐回落地窗前的吊椅上，准备让食堂派人给他送餐，“同时也会很好奇，智者不入爱河，他身上哪一点吸引你。”

“很可惜，他并不是我的小情人，不过你同样可以怀有这份好奇。”卡兰失笑，“只是，我的老朋友，虽然你和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心，可并不是个喜欢解谜的人。你总期待别人把谜底告诉你，却忘记了解谜的乐趣在于过程，不是吗？”

加莱静静地聆听着，忽然把手环一扯。巨大的落地窗顿时发出强烈的响动，咔咔地向上抬升，露出一道缝隙。带着温热水汽的海风灌进房间，吹得风铃晃动，吊椅吱呀，桌子上的星云球原地旋转半圈。

他从打开的落地窗飞身而下，手环骨碌碌滚出老远，从扬声器里传来卡兰的忠告。

“当然，在探索谜题的同时，你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你直视他的眼睛，就会知道他像黑夜一样，迷人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