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幽深,精舍内,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柳希林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储物戒和安然无恙的牧云霄,右眼皮直跳。
他有点后悔今天来玉衡宗趟这趟浑水了。
一切的开端是他得到消息,说玉衡宗中有人在与江昶比剑时破解了他扰乱对手元神,引人走火入魔的手段。
这个消息对于柳希林而言太过重要。
前些日子在登仙会上,柳希林在与江昶的战斗中被未知手段引出心魔,以至于元神震荡输掉了比试,将玉衡宗宗主之位拱手让给了江昶。
若只是输掉一个宗主之位倒也没什么,技不如人回去继续修炼便是,作为维宁柳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他以后不会缺少机会的。
可江昶的手段实在太过阴损,柳希林被引出心魔之后,虽然强撑着没有立刻走火入魔,但是识海还是被心魔搅得天翻地覆,元神也在不断被侵蚀,他的修为竟有了倒退的迹象。
从登仙会对战结束到现在,他连静心入定都做不到,如果找不到解决方法,那他的修炼之路可以说是断了。
所以在收到消息之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玉衡宗,却不想兜头便被江昶的尸体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时柳希林脑袋闷得跟钟似的,他被骗了!
心魔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他冲动入局,想要脱身已经不可能。
没办法,柳希林只能强撑着游刃有余的模样想着先保住牧云霄的命,如果牧云霄真的有办法帮他驱除心魔,也算他没有白白叫人摆这一道。
可是现在看到眼前完好无损的牧云霄和江昶的储物戒,柳希林整个人都麻了。
江昶的死根本不是意外,他是被人设计死的!
牧云霄。柳希林在心中翻覆念叨着这个名字,他不记得中州世家里有姓牧的,而且今天白天他也在玉衡宗了解过牧云霄的情况,所有人都说她是寒门出身。难道是域外势力?
他拱了拱手:“敢问贵籍何处?”
“我家吗?不好说。”牧云霄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牧家村,“你是想问我的家世吧?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寒门。”
“那你怎么敢对江昶动手!”柳希林惊得站起身来,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瞪得溜圆。
“因为我打得过他。”牧云霄摊手。
柳希林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牧云霄说。
她的话像是一道洪钟在柳希林脑海中“嗡”地炸响,柳希林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疯子。
眼前这个女人用一句简单的话向柳希林宣言,她根本不打算遵守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这对于柳希林而言几乎无法接受。
如何处理江昶,柳希林早就有了完整的计划。
尽管对于柳希林这样根正苗红的嫡系而言,他心里是暗暗瞧不起江昶这种外室子的,但既然江家选择给了他这个江家嫡子的身份,他们就必须按照这个身份来思考与江昶有关的问题。
按照柳希林原本的计划,无论他是否能够顺利找到解决心魔的办法,这件事都有规则以内的固定处理流程。
他会将事情上报柳氏族长,柳氏自会根据后果的严重性与江家交涉,向对方索要利益。
柳希林相信江家一定会做出让步,因为这次的事件本身就是江昶先触及了规则的红线——他先对柳希林下了死手。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世家之间的冲突和碰撞往往点到为止,他们争夺利益,但避免结仇。
江昶成长于底层,难免沾染了底层人争勇斗狠的恶习,不懂得世家之间圆滑温润的处事道理:你想要辰宗宗主之位可以,没说不能争,但你一出手就伤了柳氏嫡系的根基,这就过分了。
如果柳希林真的因此成了废人,那两家会结仇的。
江昶不懂的这个道理,他父亲江家家主懂,他必须拿出一个方案来让柳家满意,化解这个仇怨,如果他没有拿出足够的利益让柳氏满意,那江家就会变成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
游戏中的输赢只是一方面,不遵守规则,就注定会被所有人排挤,直到最后,江家会像顿刀子割肉一样,被逐渐挤出原本的阶层。
到那时候,柳氏与其他与江家有旧怨的世家就再也不需要对他们讲究什么圆滑温润,而是会像对待草民一般将他们赶尽杀绝了。
至于柳希林,如果他能够战胜心魔自然好,如果他真的就此废掉,柳氏也会给他兜底,只不过原本将属于他的的荣耀与光芒会逐渐淡去罢了。
但他的牺牲会给柳家带来很多好处,这就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