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待你如手足!全军将士视你为依仗!你竟然……勾结外敌,害死主帅,葬送数万同袍!”
“你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那漫山遍野的我军将士的尸体!那染红了苍风岭的鲜血!我父亲我母亲身中数箭仍不肯倒下!都是因为你这背主忘义的畜生?!”
萧语听的控诉,如同带着众人回到了十三年前那场惨烈无比的战役,血腥与悲壮的气息仿佛瞬间弥漫了整个金銮殿。
无数大臣面露不忍,甚至有人悄悄拭泪。
然而,被缚于殿中的赵戈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悲怆的大笑:“待我不薄?哈哈哈哈——!”
他笑声戛然而止,双眼同样死死地盯住萧语听,声音里充满了怨毒:“萧语听!你只看到萧照临用我之才,可曾见过全军上下因我血脉而投来的冷眼与排挤?你父亲明知我遭遇何等不公,他可曾真正站出来,为我正名,堵住那悠悠众口?他没有!”
“手足?依仗?”赵戈啐出一口血沫,“我赵戈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可以利用却又上不得台面的异类!既如此,我为何不能为自己寻一条出路?凭什么要我为了你们的忠义,赔上我本该有的大好前程!”
他猛地转向满殿文武,目光最终落在御座之上,脸上尽是桀骜,嘶声吼道:“尔等听着!我乃巫族长老奚烛之子!今日我若少了一根头发,我父亲定会亲率巫族勇士,踏平你这金銮殿,叫……”
他话没讲完,因为一道寒光已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脖颈。
秦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垂眸看着他略显疯狂的神情,手中短刀微微一动,他的脖子上立刻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声音微凉,“再废话,本殿现在就把你的头给你父亲送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惊得众人一片抽吸,生怕这祖宗一个不乐意就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赵戈顿时哑了音,看着这少年面容不虞,想到自己被绑来的一路遭遇与这少年阴狠的手段,刚刚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
秦墨想到为了抓这人,跑死了两匹马,折了的下属,还有在床榻上的重擎,脸色更寒,短匕更近了一分,“本殿让你一五一十的,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赵戈不敢在秦墨面前造次,吞吞吐吐的将当年如何传递情报、如何配合巫族行动、最终导致萧照临夫妇战死的经过,全都招供了出来。
秦墨收了匕首,把它重新入鞘,接着对玄明卫抬眼示意:“此人身份特殊,暂且关押入狱。”
从他入殿内到如今,所有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其中一人下意识的就要应声,反应过来后立刻去看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的神情难以言喻,半响挥了挥手道:“按小五说的办吧。”
待赵戈被带了下去,秦墨的目光这才落在崔阮青的脸上,冷静道,“到你了,崔相。”
“把你如何构陷忠良,如何通敌卖国,如何策划春猎,如何将这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整整十六年……”
“亲自,说给我父皇听听,说给满朝文武听听。”
“说给……”秦墨的目光扫过一旁双目赤红的萧语听,“说给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含冤莫白的忠魂听听。”
这简短的几句话,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威慑力。
崔阮青试图躲避那些目光,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赵戈对秦墨的惧怕,还有他在狱中对他的威胁。
他没有退路了。
终于,崔阮青动了。
他的目光地扫过龙椅上的皇帝,扫过满朝文武的脸,最后落在了秦墨的脸上。
这样一个孩子……心思缜密,杀伐果断,更懂得隐忍蛰伏,善用权术。
天生就是立于万人之上的料。
他怎么能……怎么就偏偏生在了萧家?!
他不甘心的闭了一下眼睛,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挤出了破碎不堪的字句:“是,老臣……有罪……”
这四个字一出,彻底坐实了一切。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位权倾朝野数十年的宰相亲口认罪,依旧让所有人感到荒谬。
崔阮青仿佛打开了某个闸口,后续的话语断断续续的接上,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构陷忠良……”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是构陷了……”
“萧照临功高震主,在军中威望太盛……”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在回忆,“他不该屡次驳斥老臣的政见,不该挡了路……”
“南疆的布防是……是老臣……让赵戈泄露的……”
“那些追杀萧家流放队伍的山匪……是老臣派的死士……”
他的陆陆续续地将这么多年如何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贪墨军饷、操纵科举、买卖官职、乃至策划春猎谋害皇子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抖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