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们俩只能短暂共乘一辆轿车,然后彼此道别。
…
当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伊森终于松口气。
他在路边停下车、打开车内灯,拿出透明档案袋,借着昏黄的灯光端详丽莎·戴维斯的照片——他们两个太像了,像到他在看到丽莎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他的母亲。
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伊森站在护士贫瘠的语句上展开幻想:她会不会没有父母?或者不习惯父母的约束,于是一个人来到了伦敦?
她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喜欢周末和朋友去干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
还有,她想给他取什么样的名字?
如果她没有因为难产去世,那他现在会不会叫伊森·戴维斯?哦不,也许他不叫伊森,他兴许得改名。
千言万语浓缩于口,最终只剩下深厚的感激。
最起码他是在母亲的期待中出生的,这样想着,他给牧师打去电话:“教堂还有没有墓地空余?我要一块。”
“你说什么,”牧师惊叫什么,“老天,你在哪儿?!”
伊森:“什么?”
他左右看看:“我在金融城,什么事?”
牧师大喊:“你先冷静!耶稣在上,‘从来没有人恨恶自己的身子,总要保养顾惜,正像基督待教会一样’,伊森·斯托克,千万别想不开!”
伊森:“……”
“你先别背《以弗所书》,”他说,“我只是想给我…我妈妈立一块墓碑。”
牧师:“啊?!”
*
牧师连夜接待了他。
两个人半夜整理出一块墓地,丽莎·戴维斯没有遗物,伊森复印了几张她的照片,把带出来的原版放进骨灰盒。
牧师扶着铁铲喘气:“我知道这不好受,实在难过可以哭出来。”
伊森这会儿正站在他身边,扎头发的皮筋不知不觉掉落,散落的头发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带了点阴气,“老实说,我没有太真实的感觉。”
“什么意思?”
牧师问道。
“她突然出现,”伊森解释,“却又已经不在人世……简单形容,就是有一块玻璃,把我的情感和世界隔开了。”
“那你难过吗?”
伊森低头仔细想想:“有一点点。我其实想见见她,可如果真的见面,我恐怕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但比起那些,我很为她的乐观和坚韧高兴。”
牧师叹了口气。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低声说:“死亡不是终点。”
伊森:“是啊。”
“今天很好,”他仰起头看繁星点点的夜空,“我开始喜欢愚人节了。”
…
伊森·斯托克认为,时间是一把有刻度的直尺。
过去、现在和未来不是相继发生的事,它们始终存在于一个平面,所以只要他反复拨弄时间直尺,就能一次又一次看见1978年冬天的丽莎·戴维斯。
正如在永恒时空里,丽莎·戴维斯始终不曾离去。
过多的想法让他当晚好几个小时都在翻来覆去的失眠,等他终于疲惫不堪睡去时,天边隐约开始泛白。
他也梦见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