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戛然而止。
没有余音,没有缓冲。
那八百年的爱与恨、血与泪、剑光与枯骨,在意识深处轰然收束,如同被人一把合上书页。
对现实而言——
不过一瞬。
墨霖猛地睁开眼。
她依旧站在那座幽暗的殿中,脚下是冰冷如镜的黑玉地面,远处海水无声翻涌,仿佛方才那一切惊天动地的悲剧,从未发生过。
可她的睫毛在颤,指尖在抖。
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眶中无声滑落。
「……看到了?」
女帝的声音响起。
慵懒、冷淡,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海底的宫殿依旧昏暗冷清,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敖璃斜倚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神情慵懒得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仿佛方才那段撕心裂肺的记忆,根本不是她的亲身经历,而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折子戏。
她赤金色的龙瞳低垂着,像是在欣赏海底的流沙,语气凉薄且随意,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疏离:
「看够了,就滚吧。」
不带情绪,也不带怒意。
墨霖怔怔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下一刻,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从最初相遇时那点不自知的心动,到拍卖会上那颗被嫌弃却被珍惜的鲛人泪;
从并肩飞升的骄傲与欢喜,到仙凡永隔时那一剑斩不开的天道;
从深海枯骨前的嘶喊,到最后那一滴心头血,将爱与软弱一同封死。
一旁的墨御珩亦是长久地沉默。
她看着王座上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女帝,心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身为清虚剑尊,她一直以为当年那天道封锁,斩断的不过是修真者的成仙长生路。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这场浩劫背后的残酷真相。
那道冰冷的枷锁,不仅隔绝了两界,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刀,硬生生割断了无数有情人之间的联系。它让等待变成了徒劳,让承诺变成了谎言,将两个本该相守的灵魂,撕裂在天与地的两端,永世不得相见。
「前辈……」
墨霖向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坚定:
「若是……」墨霖的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若是我能打破天道封锁——」
她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女帝。
「若是千凌霄前辈,还能回来……」
女帝笑了。
那笑意极浅,却冷得像刀。
「打破天道封锁?」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我用龙角撞过,用本命真火烧过,甚至想过献祭整个东海去冲撞那道门……结果呢?」
她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声音冷得刺骨,「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天道的意志,是这一界运转的法则,凭你?还是凭你师尊手里那把剑?」
女帝缓缓起身,裙摆在地面拖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