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赤金色的眼睛看向墨霖,里面没有疯狂,只有被时间磨平后的清醒。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就算她回来了,又能怎样?」
「我的父王能活过来吗?我的哥哥能活过来吗?这八百年的孤独与疯癫,能一笔勾销吗?」
「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那句话落下,像一块冰,沉进海底。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海水翻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替时间流动作证。
良久。
女帝忽然侧过头,看向殿外无边的深海,目光有些空洞。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几乎不像是在对谁说话,更像是在对这漫长的岁月低语:
「已经……太久了。」
久到她连「等待」这件事本身,都开始怀疑。
她把八百年的回忆封进心口,可九百年的孤独,已经让她不愿再相信有人会等。
她不愿再相信——
在另一个被天道隔开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会和她一样,把回忆扎在心口,苦苦熬过这漫长的岁月。
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海水无声流动,幽暗的殿宇中,只剩下夜明珠幽微的光,像一颗颗被时间磨钝的星。
陌澜站在女帝身侧。
她与王座之上的人,只隔了一步之遥。
可那一步,却跨不过九百年的孤独。
她垂着眼帘,指尖安静地收在袖中,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后退。她同样看过那段记忆——正因如此,她才明白,自己能做的从来不多。
她心疼这位女帝。
所以在深海最暗的地方,她甘愿化为囚鸟。
她垂着眼帘,收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发白。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那颗心早已在那场浩劫中随着龙宫一同碎裂了。
碎掉的东西,是捂不热的。
但至少……在那个人被世界遗忘的三百年里,她还在这里,做这深海里无声陪伴的暗流。
良久。
王座之上,那道仿佛已经化作雕塑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敖璃没有睁眼。她只是将头向后仰去,靠在那冰冷的椅背上,像是被这九百年的光阴压得喘不过气来。
「本宫乏了。」
声音低哑,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凉薄:
「滚吧。」
没有驱逐的怒火,也没有留人的余地。
就像是戏已散场,看客便该离去,独留戏中人继续在黑暗中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