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沈执羡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谢世邦如今已被罢黜官职,勒令归还乡里,即日离开,谢府其他人允许还住在府院。
谢初柔正在给一株薄荷浇水,闻言,水壶在空中停了一瞬。
她慢慢将水浇完,放下壶,用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廊下坐下。
“他……走前可有什么话说?”她问,声音平静。
沈执羡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谢府一片混乱,下人离散。你父亲……似乎想打听你的下落,但无人知晓。他离开那日,颇为狼狈。”他观察着她的神色,“你若想见他一面,或是……”
“不必了。”谢初柔打断他,语气坚定,“父女情分,早在他决定将我送给太子以求富贵时,就已经断了。如今他是罪有应得,我心中并无快意,但也绝无怜悯。相见,不过是徒增尴尬与怨恨。”
谢初柔眼眶微红,这次是感动的。“执羡,谢谢你。”她靠在他肩上,“这样……很好。我与谢府,便真的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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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而过。
京城在赵青溪的铁腕与怀柔并施下,渐渐从太子逼宫的震荡中恢复过来。
皇帝经
此一吓,身体时好时坏,彻底将国事交给了监国儿子,自己只待在深宫养病。
赵青溪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是内阁首辅的嫡孙女,家世、才貌、性情都是上上之选,于朝局是极大的稳固。
大婚前夕,赵青溪再次微服来到别院。
“宅子在苏州城内,临着河道,不大,但地段清静,自带一个小园子。城外还有两处田庄,收益足够你们衣食无忧。”
赵青溪将东西一一交代,“这些人,身手都没问题,也有些经营门路,你尽可放心用。江南官面上,我也打过招呼,只要你们不主动招惹是非,无人会打扰。”
沈执羡接过,郑重收好:“殿下费心了。”
赵青溪摆摆手,看着窗外正在指挥仆役收拾行装的谢初柔,她比半年前丰润了些,气色极好,眉目舒展,是真正安然幸福的模样。
“看到她这样,我便知道,让你走是对的。”
赵青溪收回目光,看向沈执羡,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
“执羡,此去天高海阔,珍重。京城……或许有风雨,但总有晴日。若真有万一,这里永远是你们的退路。”
“殿下亦请珍重。”沈执羡躬身行礼,“愿殿下得偿所愿,江山永固。”
次日,赵青溪大婚,普天同庆。
而沈执羡与谢初柔,在漫天喜庆的鞭炮声中,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带着几辆装载细软箱笼的普通骡车,悄然从南门离开了京城。
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江河。
马车辘辘,驶过官道,将巍峨的城墙还有过往所有的惊心动魄与身不由己,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谢初柔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渐渐缩小的城郭,心中并无留恋,只有一种奔向新生的雀跃。
她放下帘子,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沈执羡,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执羡睁开眼,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唇角微扬。
“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他说,“路还长。”
“不累,”谢初柔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想,江南的春天,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马车行了月余,由北至南,景色悄然变换。
起初是苍茫的平原,渐渐有了起伏的丘陵,空气也一日湿润过一日。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水田,映着天光,像破碎的镜子。
农人戴着斗笠,牵着水牛,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与京城那种紧绷的、行色匆匆的气息截然不同。
谢初柔几乎日日都要掀开帘子看,看什么都新鲜。
沈执羡大多时候只是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但每当她发出小小的惊叹或提问,他总会适时睁开眼,耐心解答,或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一日,终于入了苏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