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再厉害的剑,原来也是会死的。
老者闻言,叹了声:“我也快死了。”
他没有再质疑明烛话中真假,只是道:“原本我是想,你在这时候遇上我,传你两式剑法,也算你我的缘分。”
“不过,你既然见过更好的剑,大约也瞧不上我这两式剑法了。”
明烛嗯了声,以示他说得有道理,完全不懂半点人情世故。
见她如此,老者非但没觉得恼怒,反而大笑起来:“剑法不成,我另送你一件东西吧。”
说完,也不等明烛答应,他就从袖中取出什么,径直抛给她。
夜色中掠过一道亮光,明烛伸手接住,再看过去,老者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想要他命的人怎么会轻易放弃,定是还要再派些人来送死,停在这里,树上的女娃和庙里的小子,都要被牵连了。
“这东西,留着也好,送人也罢,都随你高兴。”老者没有回头,好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连微有些佝偻的身形都显得轻松了几分。
想到有些人得知这件事后会有的表情,他脸上浮起笑意,他来不及再多做什么,但还是能给他们找些不痛快。
天光破晓,朝阳的光辉映在河面,如同碎金,河滩上近人高的芦苇连成一片,顺着风的方向倾倒。
老者盘坐在树下,长剑横在膝上,他双目半阖,神情看起来近乎安详。
“道首!”
无数人马踏过芦苇丛,惊起栖息的鸟群,浩浩荡荡地向树下赶来,为首数人气息凝实,除了宗师境的武者,也不乏境界到了二十宿之上的修士。
晋国游侠会盟浊流中居于高位的一众人物,如今都现身于此。
老者费力地睁开眼,对上数张或关切或焦忧的脸。
他们关心的,当真是他的生死吗?
面对眼前这些再熟悉不过的脸,老者心中却不由生出这样的疑问。他分不清眼前众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也没有时间去区分了。
“我快要死了。”老者喃喃开口,任谁都看得出他体内生机已经散尽,如同连根脉都枯朽的老树。
“老道首,若您不在,浊流今后何托?!”后方有人悲声道。
“我们这就护送您回都城!”身旁青年急急道,想将他扶起,若能请来上三境的医士出手,或许还有希望。
老者却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临死前,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似乎预感到什么,无数目光汇聚在老者身上,浊流以道首为尊,如今老者将要身死,又该由谁来继任道首之位?
在场大约没有人能不在意这件事,如今浊流内忧外患,老道首遇伏身死,新任道首是谁,会如何行事,或许决定了浊流无数游侠的归属。
有资格继任道首的游侠都在此处,老者会将道首的位置交给谁?
视线交错,周围暗潮涌动,静得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老者的目光扫视过眼前众人,缓缓宣布道:“我已经将浊流令托付给合适的人,我死后,持浊流令者,继任浊流道首!”
既然水已经浑了,又何妨再搅浑一点。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游侠对视,先后变了脸色,浊流令不在他们手中,那老道首到底是交给了谁?!
老者却没有再解释,他的手垂落在长剑上,双目无力地阖上,彻底没了声息。
“老道首!”
透过天光,明烛举着片似玉非玉的青蓝鳞片,晨起的顾从山看着,不由问:“这是什么啊?”
“不知道,”明烛回,“过路的人给的。”
看上去挺值钱的,听明烛这么说,顾从山不由感慨,还是都城的机会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