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罩的地盘界线,无形地立在那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匿名情报已发送。
他几乎能想象芭芭拉·戈登此刻的反应:监控画面、财务数据流、新收到的情报包同时在屏幕上展开。她的手指会在键盘上停顿,蓝色眼睛快速扫描,大脑将碎片拼合——冲突现场、企鹅人插手、商业情报泄露、时间戳的巧合……
她会得出结论:企鹅人在用商业情报配合物理施压,打击黑面具。红头罩只是被动防御地盘。史蒂芬妮·布朗的调查需要引导至更安全的方向。
完美。
22:07。
冲突开始升级。双面人的人动用了重武器,RPG的尾焰划过夜空,击中仓库外墙,砖石飞溅。黑面具的雇佣兵开始有组织后撤,试图带着部分箱子突围。企鹅人的人在边缘游走,抢到两个箱子后迅速撤离。
混乱。但可控的混乱。
杰森看见起重机控制塔上,罗宾的披风扬了一下。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三个势力还在缠斗,但胜负已分:黑面具损失最大,双面人次之,企鹅人捡了便宜。而那些蓝底白星的箱子……至少有一半会被GCPD在后续清理时“意外”发现,成为指控黑面具的证据。
至于箱子里的东西?“欢愉”?神经兴奋剂原型?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了。只要它们不在码头,不在东区,不在艾拉能触及的范围里。
杰森转身,沿着集装箱间的缝隙快速撤离。经过四号仓库时,他停顿了一秒,透过门缝看见里面:史蒂芬妮·布朗躺在垫子上,还在昏迷,金发散在脸侧。旁边的水瓶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微光。
他继续走。
夜风吹过额前,那里曾经有一缕白发——拉萨路池留下的诅咒,或者馈赠。现在它被染成了黑色,和剩下的头发一样,和他选择的道路一样。黑色好,他想,黑色不反光,适合藏在阴影里。
回到码头主区时,远处的枪声已经稀疏。警笛声从几个街区外传来,红蓝顶灯的光在天际线晕开。
杰森没有回安全屋。他走到那个废弃水塔下,但没有爬上去。只是靠在锈蚀的基座上,点燃一支烟。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拿出手机,调出加密日志,开始写今晚的行动报告——红头罩内部的记录。省略了关于蝙蝠家的部分,省略了情报伪装的操作,只写实地观察和冲突结果。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
打开另一个页面,那是艾拉下午撕给他的那几页笔记的照片。工整的字迹,蓝色圆珠笔,每个字母都站得笔直。
他放大其中一个段落,关于某个公司税务漏洞的详细分析。艾拉的笔迹在这里格外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她真的很擅长这个。杰森想。在条款的缝隙里埋刀,在文字的迷宫设陷阱。一种安静又致命的才能。
如果她不是在这里,不是在东区,不是在教堂分烤饼、教孩子识字、给工人烧热水……她会在哪里?某个跨国公司的法务部?某个情报机构的分析师?还是——
不。她就在这里。
也只会在这里。
就像他现在也只会在阴影里,擦着枪,算计着怎么让狗咬狗,怎么保护这一小片刚刚开始不那糜烂的土地。
烟烧到了滤嘴。杰森掐灭它,扔进旁边的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远处,教堂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眼时间:22:34。
冲突应该快结束了。GCPD会接管现场,芭芭拉会开始分析数据,提姆会带着观察报告回蝙蝠洞,史蒂芬妮会在半小时后醒来,对着“别找死”的字条咬牙切齿,然后发现父亲和黑面具的关联线索出现在她面前。
而艾拉……艾拉会在教堂里,可能在看那本医疗手册,可能在计算下周的物资,也可能只是坐在窗边,等着。
等他回去说“没事了”。
杰森直起身,拍了拍夹克上的铁锈和灰尘。
他该回去做个样子——去码头调度室露个脸,和马科斯对一下口径,确认企鹅人那边没有起疑。然后去教堂。
告诉她:今晚很吵,但码头没事。黑面具会消停一阵。孩子们明天可以继续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