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
广播里的声音逐渐清晰了一些,一个语气沉重但竭力维持平稳的男声在宣读:
“志愿队由医护人员、警务人员、基础工程人员、媒体记者等公职人员组成……滋……鉴于当前横滨的特殊局势及历史遗留问题,本次行动系纯志愿性质,不具强制命令效力,但各相关单位需按比例派遣人员参与……滋……任务期间,不计入正常工作考核,不发放额外津贴及危险补助,伤亡按……滋……特殊事态条例处理……”
降谷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他低着头,额前的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情绪。
不计入考核,没有津贴,没有补助。伤亡“按特殊事态条例处理”一个模糊到冷酷的说法,意味着牺牲得不到烈士称号,抚恤金微薄,甚至被悄然掩盖。
但是强制抽取公职人员进入。
这是战败国对租界城市的无力与妥协。无法光明正大地军事介入,日本也没有合法的军队,让别的国家人道救援则风险更大,只能以“志愿”的名义,送进一批带着镣铐的救援者,用血肉之躯去填这个绞肉机,还要美其名曰“人道”与“重建秩序”。
“一共……一百九十八人。”广播里的声音报出数字。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
即使条件如此不堪,即使前路近乎必死,依然有人选择进去。不是为了命令,不是为了金钱,甚至可能不是为了崇高的理想,或许只是出于最朴素的职业本能——警察该保护民众,医生该救治伤者,记者该记录真相。
广播开始播报部分志愿者的姓名和所属单位,声音依旧平直,却在死寂的房间里砸出沉重的回响。
“……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松田阵平警部……”
琴酒微微偏头,看向收音机,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那个总戴着墨镜、脾气暴躁、一心想揍警视总监的卷毛警察?
“……同属□□处理班,萩原研二警部补……”
他们竟然……自愿来了这种地方?
广播似乎切换到了现场采访,信号更差,声音断断续续:
“……滋……为什么选择……如此危险的……志愿行动?”一个女记者的提问。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个熟悉到让波本心脏骤停的、带着点随意却坚定的声音——是萩原研二:
“嘛~因为这里需要人啊。而且……”信号又是一阵杂音,“……有想确认安全的人在里面嘛。”
另一个更直接、带着不耐烦语气的声音插进来,是松田阵平:“废话那么多干嘛?该进去了。喂,设备检查好了没?”
“小阵平好凶哦~”
采访似乎被匆匆打断,广播里重新响起播音员的声音,继续念着名单。
琴酒伸出手,啪嗒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波本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甚至给人一种“黑脸白了三个色”的错觉。
他没有看琴酒,只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拿起靠在墙边的□□,检查弹匣。
两人再次潜入这座城市的血脉与伤痕之中。
通讯瘫痪,网络断绝,摄像头早已在战火中化为废铁。在这样一个庞大、混乱、充满敌意的迷宫里寻找一个被刻意隐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