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如何,顶着一额头冷汗哆嗦请罪,再当即补上请柬才算完事。
下人送上来琉璃水果糖,他托着将孟宝儿往上颠了颠,宝儿自觉搂紧祖父,脸埋进祖父的肩。
孟渊细致地将包装红纸叠好放在一边,旋开玻璃盖敬送到萧烨面前,道:“殿下请。”
“宝儿先吃吧。谁过生辰谁最大。”
“是。”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孟渊明智地不多推脱。他从罐中拣了颗红色的,想想又放回去,决定让宝儿自己选。
“宝儿,挑颗喜欢的尝尝。”
宝儿瞧这一罐玻璃球似的珠子,小手伸进罐口,随手抓出一颗湖蓝色的糖。他不明白祖父什么意思,糖躺在小小的手心,伸到祖父面前,以为是祖父要这玻璃球。
李蕴看得眯眯笑,觉得这小孩儿实在可爱,难怪孟尚书如此疼爱他。
其余人纷纷停下嘴边闲话,转而夸赞孟小公子聪慧懂事。
沈青川却小声道:“抓个糖而已,糖罐都送到眼前了,哪里聪慧。米粒洒院里麻雀还知道自己来寻呢,不比他聪明多了。”
李蕴慌张地看四周,所幸众人皆为小公子欢欣,无人在意他们所处的角落。她压低声音认真道:“夫君,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今日是小公子周岁宴,当然要多夸夸他。”
“这点儿小事也夸?”
“当然。”李蕴不假思索应道。
沈青川沉吟片刻,语气小心翼翼,散漫的眼神中少见地带了点期待与郑重:“那我过生辰时,蕴儿也会这般事事依着我,夸我哪儿都做得好吗?”
李蕴一时无法回答。
她不知沈青川生辰是为何年何月。倘若是在寒冬腊月,那她应当已回到江南支起早餐铺子过活,而绝不可能留在南清院,守着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等日升月落。
究竟能否陪沈青川过一个生辰,也许并不取决于李蕴,而取决于老天爷。
橙子削去皮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整齐码在碗碟之中。她笑了笑,话语温柔,算是是对问题的答复:“夫君,可以吃橙子了。”
孟渊笑着接过糖,递到宝儿嘴边。孟宝儿不声不响地张嘴含住,和以往祖父喂他时一样弯起眼。玻璃球硬,乳牙嚼起来费劲,咯吱咯吱地响。
“宝儿,别咬,含着就好……”孟渊话未说完,登时面色大变。
那咬糖的声音止住,变成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孟宝儿白胖的脸蛋紫涨,身子剧烈抽动,白沫从发黑的嘴中溢出。
孟渊脸上血色褪尽,他抱起孩子冲下人大呼:“大夫!快去找大夫来!”
王堇失声惊叫,扑上前去。席间顿时乱作一团。杯盏倾倒,长案拖动,惊呼声四起而脚步声乱。
手中的橙子掉落在案,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闷响。李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不过准备给沈青川再切个橙子,低头抬头的瞬间,那乖巧讨人喜爱的小公子怎么就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了?
她茫然地看下人跑出去,带大夫提药箱跑回来。然而孟渊握着的那只小手,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和他的脑袋一起滑落,掉出孟渊的怀抱。
一切只在眨眼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