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宝儿死了。
沈青川手捧她的脸转过,神色不忍。李蕴这才发觉自己落了泪,沈青川指腹所触之处皆是湿意。
王堇已哭到昏厥,孟渊将孟宝儿交由乳母抱着,强撑着站起。满堂的热闹随孟宝儿而离去,只剩下无边死寂,以及尚不知情的后院传来的阵阵笙箫。
孟渊痛苦得心如刀割,呼吸都觉得困难,但依旧不得不下跪请罪:“殿下……”
萧烨冷静得不像话。他甚至连一丝悲痛与哀伤都懒得装。
手轻轻搭上孟渊的小臂,他向上使力迫使其站起,道:“孟大人痛失爱孙,而本王失去了表侄。孟大人之痛,本王明白。”
孟渊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萧烨的手碰到他的那一刻,他花光全部力气才忍住没躲开。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道:“谢殿□□谅。此后之事老臣自会处理,不劳殿下费心。今日宴席遭此等……变故,望莫扰了殿下兴致,改日老臣再亲自上门赔罪。”
孟渊失去了孙子,却要反过来向萧烨请罪,简直荒谬至极!李蕴愤懑,挣扎着脱离沈青川的双手。沈青川控制不住,只好由她去。
他无言搂住李蕴,以免她做出冲动之举。李蕴拂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愿再抬头看那冰冷的主位一眼。
王夫人跟着大夫去看护王堇,全场除了李崇,无人敢说话。
“孟大人,令孙之死蹊跷,而晋王英明神武,正可为你做主揪出真凶,让宝儿安心地去了。你何故急着请罪让晋王离开呢?”
“有何蹊跷。”萧烨冷笑一声,犀利的眼扫向席间发抖的周方仪,“周氏。”
“殿下!臣妾冤枉啊!”周氏猛地一抖,连滚带爬地爬到宴厅中央哭喊,“臣妾不知糖中有毒。陛下赏赐下来后,糖便一直放在库房里存着,没人动过,那包装纸都是新的!”
“胡言!”李崇呵道,“天子赏赐之时也赐了我永昌侯府一罐。那琉璃糖的盖封不是红纸,而是黄纸。”
“什么……什么?是你下了毒!是你!”孟渊灰暗的眼中重现焦点,他拔剑直指跪于地上颤抖的周方仪道,“我孟家与你沈家无冤无仇,不过朝堂之上偶有争辩,你何至于此!何至于要害我那无辜的宝儿!老夫今日便杀你报仇!”
萧烨面无表情地挥手,随身侍卫打掉孟渊手中剑,将人扣押在地。
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孟渊咬紧牙,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更是沟壑纵生。他想翻过身去看乳母怀中的宝儿,却动弹不得,只能咽下苦痛,无能呜咽。
萧烨道:“孟大人,我知你恨意难平,然无论是何原因,杀人皆有违大昭律法。陈侍郎。”
“在。”
“抓周氏回去,还孟大人一个公道。”
“是。”
府兵架起周氏,周氏神情恍惚。光怪陆离的烛火将宴厅划为两半,而她将被拖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凭什么要被抓走,凭什么要给那死小鬼一个公道?
一道黄色倩影落入她赤红的双眼,眼中尽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不!是她!是她杀了小公子不是我!”
周氏不知从何处生出力气从府兵手中挣脱。她将李蕴拉出席拽倒在地,一耳光扇下去打红半边脸。她指着李蕴一字一句道:“是她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