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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
秦氏被莫惊春戳中心思,又惊又怒,彻底失了理智,抓起手边小几上另一只茶盏,就想砸过去,却被莫失良暗暗拽了一下袖子。
可秦氏根本不管不顾,她猛地一甩,将莫失良甩开,怒火全数倾泻到莫失让头上。
“老三!你是死了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这忤逆不孝的闺女,这般作践你亲娘?!你今日若不好好管教她,让她跪下给我认错,你就不要叫我娘!我没你这样窝囊废的儿子!”
茶盏终究还是砸了出去,没砸莫惊春,冲着莫失让的肩膀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莫失让半身。
几片碎瓷崩到他脸颊边,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靛青的棉袍瞬间洇开深色水渍,茶汤更是瞬间渗透进去。
那茶是刚沏的,还烫着,贴在皮肉上,像烧红的针密密地扎。
莫失让被砸得一颤,却没躲。
他跪得笔直,任由茶水泼到身上,狼狈又滚烫。
——孝道当先,加上迫于局势,他都不能躲。
抬起头,莫失让看向状若疯癫的母亲,又看向母亲身边,那个揣着手、微微仰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一丝看好戏意味的大哥。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心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屈辱,像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紧了莫失让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无法呼吸,无力感如同潮水,灭顶而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祖产不能卖。
莫老爷子流放前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话语更是字字泣血。
“老三。。。。。。老宅败落了,但咱老莫家的‘德润窑’的窑火不能熄!那是咱家的根,你大哥还在,你帮着你大哥,帮你大哥把咱家窑口支撑起来。。。。。。”
根。
莫家的根。
可娘。。。。。。也是娘啊。
一边是父亲流放临行前泣血的嘱托,是莫家三代人视为生命的祖产根基;另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娘,是以死相逼、撒泼打滚的孝道伦常。
莫失让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肝肠寸断。
他眼窝滚烫,却流不出泪。
所有的水分仿佛都被那杯热茶蒸干了,只剩下干涸的、裂开的疼。
母亲只顾着自己痛快,恨不得将全家人的脸面都撕下来踩在脚下;大哥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顾家族存亡、兄弟死活。
而他,苦苦支撑,想要顾全大局,想要保住这个家最后一点体面和根基,却发现自己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茶馆大堂里,秦氏的哭骂一声高过一声,夹杂着捶打桌椅的砰砰声。
门外,各种异样的、探究的、看热闹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莫失让的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
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灰败的苍白。
他想让母亲停下,太丢人了,莫家几时沦落到要在街坊四邻面前上演这等泼妇骂街的丑态?
他想让大哥劝劝,毕竟长兄如父,母亲或许能听进一两句。
可秦氏根本不理会他哀求的眼神,反而骂得更起劲,什么“逼死亲娘”、“独占家产”、“畜生不如”的脏话都往外蹦。
而大哥莫失良,只是揣着手,摇了摇头,不发一言,脸上那副置身事外、甚至隐隐带着点“你也有今天”的快意神情,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莫失让心寒。
一时之间,莫失让只觉头大如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母子三人,一个苦苦劝慰,用尽全力想要拉住家族最后一点体面,却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