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撒泼打滚,只顾宣泄自己的情绪和欲望,将所有人的尊严都碾进泥里。
还有一个,冷眼旁观,只等鹬蚌相争,好从中渔利。
一场闹剧,一地鸡毛,难以收场。
而这,却正是莫惊春想要看到的局面。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撕扯亲情、践踏尊严的闹剧吸引,当所有的情绪都被挑拨到最高点,当“体面”和“道理”都被秦氏自己亲手撕碎。。。。。。
那么,最初那个“变卖祖产”的决定,反而被暂时搁置、模糊了。
毕竟,一个歇斯底里、口不择言的老妇人,在盛怒之下说出的“卖字号”,又有几分可信?几分可执行?
浑水,已然搅起。
接下来,便是要在这片浑水中,为风雨飘摇的“德润窑”,寻到一线生机。
“祖母息怒。”
莫惊春走到父亲身侧,没去看他肩头狼狈的茶渍和脸颊的血痕,只微微侧身,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身子,挡住了门外那些探究的、看戏的、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
她面朝秦氏,缓缓下拜作福礼。
“祖母,孙女给您赔不是。孙女也是听您说要卖‘德润窑’,这才有些焦急,还请祖母原谅孙女。”
“上下嘴皮一翻就算过去了,小丫头片子,你跪下磕三个头再说其他。。。。。。”
“祖母,关于‘德润窑’一事,不如您听听孙女的意见。”
莫惊春起身,看向秦氏。
秦氏被打断说话,很不高兴,她正眼看向莫惊春,眼里是满满的厌恶。但不得不说,
她也想知道莫惊春要说些什么,毕竟能够将莫家天青釉水复烧出来的人,她是头一个。
秦氏想起来,上回见着这丫头的时候老宅前往府城的时候。
那时候这丫头一身光鲜,穿金戴银,但现在身上是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再无金银饰品,就连头绳都褪色了。
不过那双眼睛——秦氏心里突地一跳——那双眼睛依然是平静的,甚至太静了,静得像深潭的水,映着茶馆中昏沉的光,却不见底。
“既然祖母执意要卖‘德润窑’,大伯也似乎乐见其成。”
莫惊春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堂内堂外每个人都听清,“而我们三房,又绝不能坐视祖产外流,玷污祖辈心血。。。。。。”
她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秦氏那张犹带怒容的脸,又掠过莫失良骤然眯起的眼睛,最后落回秦氏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如,由我们三房,将‘德润窑’这个字号,买下来。”
“哗——”
门外炸开了锅。
“买?三房哪来的钱?”
“不是才被老宅那案子牵连,亏空得厉害吗?”
“这丫头疯了吧。。。。。。”
“莫不是缓兵之计?”
议论声嗡嗡响起,像夏日稻田里的蛙鸣,一阵高过一阵。
莫失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向前踏了半步,失声道:“你们买?你们还有余钱?”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这话问得太急切,倒显得他多不愿三房插手似的。于是赶忙敛了神色,干咳一声,揣回手,但那眼神里的惊疑和阴沉却藏不住。
秦氏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
她举着帕子要往脸上擦的手停在半空,红肿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在莫惊春和莫失让之间来回扫视。算计的光芒重新在她眼底闪烁起来,混着未干的泪,显得格外精明而混浊。
“阿春!”莫失让猛地扭头看向女儿,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慌乱,他下意识去扯女儿的衣袖。
“不可胡言!我们哪有余钱。。。。。。如今账上。。。。。。”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