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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劲雨出真情（第2页）

但溪山作为旁观者，却只想叹气。

林二娘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面对突然失去双亲的痛苦，她只花了十天就让自己从一个在母亲和父亲羽翼下庇护的雏鸟，变成了一片沉默寡言的，为家庭撑起一片天的避风港。

无论多苦，无论多累，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苦累，将脾气发到不相关的妹妹弟弟身上，她沉默地接受生活对她的一切磋磨。她不认为自己的苦痛是妹妹弟弟带来的，她也不觉得妹妹弟弟在她羽翼下，理所当然地应当承担供她发泄情绪的责任。

甚至到了这种时候，她仍然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妹妹弟弟没有安全感。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你的妹妹才会更愧疚。”溪山想。

因为林三娘是最了解林二娘的人，她知道姐姐是真心不怪任何人，她知道姐姐总是下意识忽略自己的感受。正因为如此，她才总是替姐姐在想，她才总是希望能够给姐姐卸下一些担子。她总是想，姐姐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她来在意，可是她弄巧成拙了，让姐姐更加伤心了。

林二娘百感交集的念头，林三娘幼稚天真的想法，让溪山有些唏嘘。确实如张婶子所言，那样一对夫妻，怎么会生出品性这么好的几个孩子。

但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命运横来的一刀，塑就了几人如今的脾性。失去母亲和父亲，让几人面对生存危机，困境下的情谊反而更加牢固。

若是没有这一遭，彼时的林二娘已经对父母卖掉姐姐来为未知的弟弟做准备非常不满，林四生出生后，两位女儿也许要面对的就是为了给林四生交束脩被卖掉。

即便不发生如此极端的情况，日常生活中父亲对林四生的偏向，两位女儿也总会有怨怼，被娇惯的林四生，也不会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姐姐们的牺牲。

这样的家庭中，往往许多弟弟是理直气壮享受姐姐的让步，甚至主动要求姐姐牺牲。但也有许多不太明显的，看似心疼姐姐，实则更多是知道理亏，在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宽宏大量”，让姐姐心软的弟弟。

——至于林父秀红不偏袒儿子不慢待女儿，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个不会偏袒儿子的父母，是不会如此急切地要生儿子的。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不会想要卖掉女儿，林家甚至还没有山穷水尽到揭不开锅的时候。

又一想想她们的现状，溪山心下酸软，无名的情绪涌上心间。

林二娘终究是苦了一辈子，林三娘为了给姐姐报仇，也是孤身一人单枪匹马呆在路府。三个小小的孩子曾经这样要好，如今有的受虐而死，有的满心孤愤，有的牵肠挂肚。

虽然林三娘说林四生懦弱，只想着和妻子过好日子。可是林四生考中了，却没有从政，而是支了个摊子，在路府不远处，和妻子风餐露宿。除了为了看着两位姐姐，溪山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林三娘成婚后又过了几年，林四生考中了秀才。三娘报喜之日，林二娘正受风寒，林三娘十分心疼，亲自端茶递水喂药。

和风晴朗，云舒暖阳，姐妹两人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

距林三娘病好已有两三日，溪山这些天都在林三娘体内，看着姐妹二人情深意笃的样子。溪山一时之间都想要有个这样的妹妹作伴了，只是想到姐妹几人的遭遇，一时之间又有点悻悻。

比起上一次旁观，亲身体验林二娘的生活，方能知道如此不易。

林二娘的日常对溪山一个妖精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林二娘一个凡人而言，日复一日过这样的日子，只会陷入虚无与绝望。

不过人类的味觉竟然如此令人享受，溪山第一次知道酸甜苦辣咸是何滋味。

作为半妖，溪山是尝不出人类所体感的五味的，她只能吃出来新鲜与否。

——不过她尝到的第一个味道，是咸。

非常的咸。

咸到溪山都要原地灵魂出窍然后魂归九天那种。

溪山刚吃进去的菜噎了出来，连忙找水来压一压，而对面的三娘神情自若，仿佛和她吃的不是同一个厨子做的一样。

——这厨子就是林二娘。

溪山万万没想到，林二娘居然这么不会做菜。

不过仔细一想，林二娘不会才对，一开始她照料妹妹弟弟，还穷得揭不开锅，自然没钱买调味品，能煮熟就行。后来林四生又勤俭内务，家中洗衣洒扫衣食住，一应由林四生操办，林二娘不会操心这些。

两人正说话间，一位胖胖的妇人摇着扇子袅袅娜娜地近了，妇人与三娘对了视线，三娘微不可察地点头。

溪山便心下雪亮，心道看来这一次附体正是为了见证这一段，溪山隐隐有所猜测，先按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