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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江户时代 发簪（第1页）

菊理回来那天，是个阴沉的午后。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雨，空气也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梅椿屋”的后门，帘子掀开，菊理搭着侍女的手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料子极好的淡紫色访问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那支金枝红珠的簪子，脸上施着薄粉，唇色嫣红。

看起来容光焕发，甚至比离开时更添了几分娇艳。

但林子第一眼看到她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那过于明亮的笑容下，某种刻意维持的…紧绷。

就像一件精心擦拭过、却依旧能看出细微裂痕的瓷器。

梅姐闻讯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拉着菊理的手上下打量：“哎呀，我的好女儿，可算是回来了！松平大人待你可好？瞧瞧这气色，这衣裳…真是没亏待咱们菊理！”

菊理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幸福：“让妈妈挂心了。松平大人…待我极好。”

她声音轻柔，目光却快速扫过梅姐身后静静站着的林子，眼神交汇的瞬间，林子看到她眼中飞快掠过的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歉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梅姐拍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着，“先回房歇歇，晚上…怕是有贵客要来‘探望’你呢。”

菊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温顺地点了点头：“是，妈妈。”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便让侍女把给梅姐、林子和小菊的礼物送了过来。

给林子的，是一盒上好的胭脂和一支银鎏金红珠的流苏发簪，样式不算夸张，但做工精细。

小菊拿到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高兴得不得了，立刻就想戴上试试。林子却只是默默收下了盒子，道了谢，没有多看一眼。

傍晚时分，林子去给菊理送换洗的衣物。推开房门，却见菊理正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出神。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华服，只穿着素色的寝衣，卸去了部分妆容，那支红珠簪子却还紧紧攥在手里。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过神，迅速将簪子藏进袖中，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小雪，你来啦。”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菊理姐姐，衣服送来了。”林子将衣物放在榻上，目光扫过菊理微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

“嗯，放那儿吧。”菊理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却只是无意识地梳理着发梢。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房间准备迎客的声响。

“浅草…”菊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林子听，“听说是个比吉原更热闹，也更…冷的地方。”

林子动作顿了顿：“梅妈妈说了，过几日就去。”

菊理转过身，看向林子。烛光下，她的眼神里有种林子看不懂的、混合着忧虑和某种决绝的光芒。“小雪，你…要小心。”

她往前走了两步，握住林子的手，力道有些大，“‘露华屋’不比这里，那里的妈妈…手段更厉害，客人也更难应付。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最终只是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般道：“…有时候，听到的、看到的，未必是好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林子心头一凛。菊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浅草水更深，危险更多？还是…她这次出去，听到了什么与“大老板”、与“蓝色彼岸花”、甚至与鬼相关的风声？

她仔细看着菊理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但菊理已经松开了手，别开了视线，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却带着距离感的模样：“总之…保护好自己。少说，少看，多做。”

“谢谢菊理姐姐提醒。”林子低声应道。她不知道菊理知道了多少，但这份提醒，无论是出于对同伴的关心，还是某种兔死狐悲的共情，都让她心里那潭死水，微微波动了一下。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吉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敲打着屋檐和窗棂，将外面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也暂时冲刷掉了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脂粉气，带来些许清凉。

林子没有接到陪客的安排。梅姐大概觉得她马上要走了，最后几天也懒得再给她派活儿。

她独自待在地下室的小房间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小包袱。

蓝色和服叠得整整齐齐，剪刀用布包好，草药小包放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