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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江户时代露华屋（第1页）

天还黑得像泼了墨，吉原最喧嚣的后半夜刚刚过去，空气里残留着酒气、脂粉香和一种精疲力竭后的颓靡。

连那些彻夜不眠的灯笼，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林子几乎一夜未眠。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渐渐稀疏的声响，直到万籁俱寂。包袱放在膝上，冰冷而轻飘。

时辰到了。没有任何人来送别，只有梅姐派来的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车夫，驾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后门。

这符合“大老板”鬼舞辻无惨一贯的风格——隐秘，高效，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林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阴冷潮湿却也算是个“容身之所”的地下室。墙角那几盆野花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没去动它们。带走了，在新的地方又能如何？不过是换个地方慢慢枯萎，或者被丢弃。

她提起包袱，拉开门，冷冽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激得她皮肤一阵紧绷（虽然鬼并不太怕冷）。

她快步走下台阶，钻进马车。车厢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坐垫，散发着陈旧木料和尘土的气味。

车夫没有多问，见她坐稳，便轻轻一抖缰绳。马车轱辘转动，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缓缓驶离了“梅椿屋”的后巷，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林子掀起车厢侧面一小块布帘，向后望去。“梅椿屋”那熟悉的轮廓在黑暗中迅速变小、模糊，最终被其他建筑的阴影吞没。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仿佛一具沉睡的巨兽。

她放下帘子，靠回硬邦邦的车壁。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解脱还是更深的迷茫。吉原这段日子，像一场漫长而怪异的噩梦。

充斥着屈辱、麻木、虚伪，却也意外地掺杂了菊理、小菊甚至梅姐那一点点稀薄的善意，还有黑死牟那晚莫名给予的、短暂的平静。

现在，梦醒了，却不过是跌入另一个未知的、可能更深的梦境。

马车颠簸着，穿过寂静的街巷。偶尔能听到早起挑水人的脚步声，或是远处寺庙传来的、模糊的晨钟。

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

林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那些黑色的缝线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提醒着她的身份和处境。

她想起黑死牟给的那个油纸包。改变瞳色和气息的药…在更危险的“露华屋”，她必须更加小心。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当天色彻底放亮，浅草繁忙的晨间景象逐渐映入眼帘时，马车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但街道整洁宽阔的巷子深处。

“到了。”车夫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林子提着包袱下车。眼前是一座气派得多、也沉静得多的建筑。黑瓦白墙，高大的门扉紧闭，门楣上悬挂着“露华屋”三个清隽大字的匾额。

门口没有吉原那种招摇的灯笼和喧闹，只有两盏造型雅致的石灯笼，静静地矗立着。

整个屋子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和不容侵犯的规矩感。

与“梅椿屋”那种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欲望和生存挣扎的烟火气截然不同。“露华屋”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优雅而冰冷的笼子。

她刚站稳，侧边一扇小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吴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她打量林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尺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量了一遍，尤其在林子洗尽铅华、苍白但还算俏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就是‘雪’？”妇人的声音平板，没有梅姐那种市侩的尖利，却带着更深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林子垂下眼，应道。

“我是这里的总管，叫我‘松岛’即可。”妇人语气冷淡，“既然是大老板安排过来的人，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露华屋’有‘露华屋’的规矩。这里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眼力见识都不是吉原那边能比的。一言一行，穿着打扮，甚至一个眼神，都代表着‘露华屋’的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不管你在吉原是怎么过的，在这里，把你那些不合时宜的习性、表情，统统收起来。学不会，做不好，自有教你‘学会’的办法。明白了？”

“明白了，松岛总管。”林子低声回答，心里那根弦瞬间绷得更紧。这里，连下马威都来得如此“体面”而冰冷。

“跟我来。”松岛转身，示意林子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