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怎么知道有火药……”
柏姜心中一紧:“杨家人死了?”
“不,不是杨家,是惠元寺深山里的那所禅院,也不是鞑靼人干的,是那个弘远大师自己干的。”
梁毅从衣襟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柏姜:“王爷与姑娘去渡口后,我们将禅院中的香客都带了回去挨个审问,弘远与她他座下的亲信弟子仍关押在禅院内,不成想傍晚时弘远说有封信要给他的徒弟交代寺中事宜,后来转交不过半个时辰,禅院东南角就发生了爆炸,大火接着把整个禅院都烧尽了,一个人都没跑出来。”
柏姜打开书信:
“慧悟吾徒:
为师大限将至。昔为住持时私欲熏心,暗行恶业,玷污莲台。因果不空,为师终须自食其果,今已尽焚罪证,诸孽同归寂灭。此身此魂,当堕无间,永世不返。
寺中住持之位,传于你手。愿汝清净自持,重振山门,弘扬正法。
——弘远绝笔”
慧悟,是早晨在山门门口引她与褚绍进禅院的那个年轻和尚,连踏足禅院的资格都没有,弘远将所有罪孽连同亲信一把火销毁在禅院里,把外头干干净净的惠元寺托付给了他。
柏姜看着那信,感慨人心善恶难辨,一时无言。
“惠元寺查不出什么了,不用再管了,专心看好杨家人。”
“是。”梁毅领命而去。
王敬山捂着胸口虚弱地在一旁旁观褚绍手下心腹对柏姜唯命是从,终于开始思考这位姜姑娘到底是何身份。
“王刺史。”
“啊、”王敬山精神一振:“在。”
“原先要给弘远的称号还要给,要给惠元寺的褒奖也要给,不管你编出个什么故事,都要把惠元寺和你刺史府紧紧地连在一起;寺里出身富户的和尚们的户籍你要拿好,名下有多少田产都要记好,这是把柄,领头的杨家已经被按死了,剩下的富户们群龙无首,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决不可让他们再抱成一团;还有查出来的那些没有户籍的壮劳力……修路吧,你们雍州城城门的大道也该修了,以工代赈,发粮必须发官粮,发钱必须发官银。”
柏姜沉吟片刻:“嗯……没什么了,挨了这一顿打也够了,往后可要做好你的刺史。”
哪里是“挨一顿打”呢,刚周大夫扫了一眼,皮肉伤不说,肋骨已经先折了两根了,王敬山不敢多言,领命离去。
屋里除了一个柏姜只剩下周大夫一个老头,他忙道:“老夫下去给王爷煎药。”
柏姜颔首:“老人家慢走。”
屋里终于静了,柏姜慢慢坐起身,踱步过去帘幕后面,褚绍正静静躺在榻上,他吐了许多血,此时眉头微蹙,苍白的面皮薄薄地绷在棱角分明的额骨上,恰如新雪覆山石,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似乎睡的极不安稳。
瓷人似的,一碰就碎。
柏姜呵出一口气将手心暖热了,才敢去替他掖一掖被角,却不知从何处碰落了一个象牙白的小物件。
她轻轻从枕下把那东西拾起来,放在灯下细瞧,是个有半个拇指那么高的小签,极细极细,眯眼看,能勉强看清上面刻着一个字——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