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衍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后背的伤。
他一直以为是某次轮回里摔的,却忘了十年前那次意外。医生说“可能再也站不起来”,季栾沂守在病床前,哭着说“只要你能好,我什么都愿意换”。
原来轮回不是惩罚,是季栾沂的许愿。
用他的自由,换谢清衍的健全。
“你胡说!”谢清衍吼出声,美工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不会这么做!他不会用自己困住我!”
“他会。”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从画架后面拖出个东西,用黑布盖着,形状像个人,“他不仅会,还在每次轮回里偷偷修改记忆,让你以为是自己被困住,让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让你拼尽全力想保护他……其实他才是那个提线的人!”
黑布被扯掉,露出的却是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谢清衍,是季栾沂。他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布,手腕上的绳子渗出血来,嘴里塞着块布,发出呜呜的哭声。镜子旁边贴着张纸,上面是季栾沂的笔迹:
“清衍,别找了。轮回是我起的头,该由我结束。十年前你护我,二十次轮回你护我,这次换我……”
字迹在这里断了,后面是道深深的划痕,像被什么东西划破的,边缘沾着干涸的血。
“他想干什么?”谢清衍的声音嘶哑,镜子里季栾沂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结束轮回啊。”林野笑得残忍,“用他的命。他说只要许愿的人死了,咒语就会失效,你就能走出这一周,就能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他指向墙角的铁桶,里面装着半桶煤油,旁边放着个打火机,外壳是向日葵形状的——是谢清衍送的另一个礼物。
“他学那个烧画的学生,想把自己和所有画一起烧了。”林野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你说可笑不可笑?他以为这样就能救你,却不知道轮回早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他死了,你只会永远困在他烧起来的那天,一遍遍看他化成灰。”
谢清衍的眼前阵阵发黑,后背的旧伤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季栾沂会在轮回里时断时续地失忆——不是忘了,是故意藏起来,怕谢清衍知道真相后阻止他;终于明白那些“意外”不是命运的刁难,是季栾沂在偷偷加速死亡,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第七次轮回的大雨,是他故意淋的;第十次轮回的广告牌,是他故意站在下面的;第十四次轮回的钢管,是他故意替谢清衍挡的……
他不是在被保护,是在被季栾沂用命往外推。
“放开他。”谢清衍捡起地上的美工刀,刀尖对着林野,眼里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杀了我?”林野摊开手,笑得更欢了,“我是你和他的执念化成的,你杀了我,等于承认你们的感情就是场该烧的孽缘。”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压低,像魔鬼的低语,“你敢吗?”
谢清衍的手在抖,美工刀的刀尖对着林野的胸口,却迟迟刺不下去。他看到林野的脸在变化,变成季栾沂哭着说“我什么都愿意换”的样子,变成季栾沂挡在钢管前说“别碰他”的样子,变成季栾沂在第十七次轮回里说“我抓住你了”的样子。
这些都是真的。是季栾沂用二十年的人生,二十次的轮回,刻进骨血里的温柔和决绝。
“我不敢杀你。”谢清衍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但我能陪他一起烧。”
他转身冲向墙角的煤油桶,林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惊呼着扑过来阻止,却被谢清衍用美工刀划中了手臂。血溅在满地的画稿上,点燃了不知何时渗出来的煤油,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着向日葵花田的画,黑色的花盘在火里扭曲,像在尖叫。
“栾沂!”谢清衍冲到镜子前,用美工刀割断绑着季栾沂的绳子,扯掉他眼上的布。
季栾沂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看到他时,突然笑了,像个终于得逞的孩子:“清衍,你来了……”
“闭嘴!”谢清衍抱住他,声音哽咽,“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
“不这样……你走不了啊……”季栾沂的声音很轻,胸口的血染红了谢清衍的衬衫,“医生说你后背的伤会复发……我怕你以后站不起来……我怕你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