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的大白话版报告还没写完,更大的风暴已然席卷而来。
北矿接连出事的消息,终究是捂不住,传到了京城。
皇帝的亲卫队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带队的是皇帝身边以手段强硬著称的鹰犬厉钊。
此人官职未必极高,但代表的是皇权亲临,分量非同小可。
矿监衙门正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景明身着正式官服,端坐主位下首,她的一众下属及阳甲城几位相关官员垂手而立,个个面色紧绷。
厉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
他年约四旬,面皮微黄,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扫过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身后站着数名同样气息冷肃的亲卫。
“接连出事,震动京畿,陛下震怒,着咱家前来查明原委,惩处首恶,以安人心。”
厉钊的指尖敲击着椅背,声音尖细,“景明,你是此地监理,说说吧,怎么回事?尤其是这次塌方,因何而起?”
景明起身,行礼,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
“回厉大人,癸亥之震原因尚未彻底查明,仍在调查,此次北矿第七支脉塌陷,经初步勘察,确系异常能量扰动诱发矿层结构失稳所致,下官已拘押引发扰动之人,正在详加审问,以期查明能量来源及性质,撰写详细案卷……”
“案卷?”厉钊嗤笑一声,打断了景明,“咱家没工夫看那些弯弯绕绕的玩意儿,人抓住了?就是引发塌方的祸首?那便结了。
将此獠明正典刑,公告于众,以儆效尤,给陛下、给朝廷、给那些惶惶不安的矿工百姓一个交代,这才是正理。”
堂下几位阳甲城官员连忙附和:
“厉大人明鉴!正该如此!”
“此等引发矿难、动摇根本的狂徒,罪不容诛!”
“景明大人,既然祸首已明,当速速定罪,以安上意民心啊!”
景明的几名亲信面露焦急,看向景明。
他们知道景明想深挖背后的秘密,但眼下厉钊显然只想快刀斩乱麻,用一颗人头平息事态。
若再坚持,恐引火烧身。
景明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些官员的心思,无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快撇清责任。
她也明白厉钊的逻辑,对于高高在上的皇权而言,底层的秘密远不如稳定重要。
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是最便捷的解决方案。
而付原,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厉大人,”景明抬眸,眼神沉静,“此女身上疑点颇多,其所述能量感应之术亦可能与癸亥之震有所关联。
若是仓促处置,恐失查清根源之机,下官已命其撰写所知,或可为彻底解决问题提供线索……”
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将付原那份还没完成的报告呈上。
厉钊看都没看那叠纸,随手拨到一边,脸上满是不耐:
“够了!景明,咱家看你是在这矿洞里待久了,人也呆气了,什么能量感应、根源线索?陛下要的是结果,是安稳!
把这引发矿难的女子推出去斩了,首级悬于矿场示众,谣言自止,人心自安,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三角眼中寒光迸射:
“还是说……你景明监理,有意包庇此人,或是……另有隐情?”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景明身上,压力如山。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通报:“慕容铮将军到!”
慕容铮一身戎装,步履生风地踏入正堂,先向厉钊见了礼,态度不卑不亢:
“厉大人,阳甲城防务攸关,北矿接连出事,亦关乎边防稳定,不知大人处置方案如何?若需军方配合,本将责无旁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