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的纱帘被一双如尖刀般锋锐的双手破开,唯有手中摇摆的茶盏氤氲出的点点热气柔和了画面。
待到江映蘅被朦胧的微光从冥想中唤醒,她尚未清明的眼眸便与款步而来的江静希对上。
“这季的雨前茶,入口清润甘甜,不如带些走?”江静希轻轻放下茶盏,陶瓷撞击的当啷声响回荡在屋内,敲碎一室寂静。
“姐姐就这么一夜没睡么?”江映蘅轻柔的目光在江静希面上徘徊,看着隐约中透出的一点疲倦,犹豫再三还是出声问道。
“断断续续倒也小憩过几阵……”
江静希闲适的小谈停在口中,看着江映蘅抿唇不言、眉头微蹙却又自划边界的模样,她还是轻轻笑出声来,双目弯做月牙,好笑着说道:
“别摆出这副内疚的神情,往后可是会被宗门里几个没良心的赶着当苦力的。我不过是赶上了今日有约,索性就推迟点时间再好好休息。即便如此,这过的也比在山中苦修可要轻松不少。”
“这便好,我还怕在山中习惯与人夜谈,这次冒昧一次会为姐姐带来些烦恼。”江映蘅感叹一声,小心着抬眼,见江静希眼眸中没有半分恼怒,唇角的笑意才舒展开来。
“烦恼?不过夜里拜访,哪有甚烦恼可言。”江静希面上笑意更浓,不知想起了何事,骤然弯起的眉眼中杀意更甚,“映蘅,你可比宗门里一些没分寸的家伙省心太多了。”
“嗯?”江映蘅轻哼一声,疑惑不解着歪头。
“也是,你怎么会知道,”江静希小声低语,长舒一口气,“也不算甚,这些前尘早就随牵涉之人的逝世消亡,不必了解。说来,可需我准备些生活物件,好补充一二?”
江映蘅听着眼神飘忽了一阵,沉默着摇头拒绝了江静希的好意,只是这般回应实在有失礼貌,还是开口解释了几句。
“这……倒是不用劳烦姐姐操心了。先前在别处落脚之时,一位相熟的师兄已经安排妥当,怕是再过十几年光阴,都不一定出现缺漏。”
“师兄?倒也算是好心。”江静希挑眉笑道,她没特意点出江映蘅扭捏的语气之下,到底暗藏着何般情愫。
吱呀。
仅二人所在的厢房处传来推门声,混杂着晨露气息的微风顺着敞开的门扉一并涌入,随后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静希……”
江映蘅同江静希同似抬眼朝着声源处望去,一位面熟的文雅男子利于门扉前,面容带汗、衣袍带尘。
他的眼神在两人间徘徊,随着走进的步伐,眉目间隐含的惊讶越发显眼,哑然无言,只是熟练地寻了处站定。
“二哥,这位是映蘅。”
江静希笑语盈盈,平放在茶桌上的左手比划着指向江映蘅,对上江流不断暗示的眼神,她也只是笑笑,而后再度补充,“无需在映蘅之前保密,先前越州同党的密谋便是由映蘅提供的。”
江映蘅微笑着点头应下,尚且有些心虚的神情在江静希的支持下,也有了些底气,即便对上江流探究的眼眸,也仍旧笑而不语。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遮掩了。”江流捏着鼻梁,透着血色的眼眸中是整宿不眠的疲倦,“昨日有同僚为我传了口信,说是圣上为了打压外戚,应当是从准备用我试探,不日便要以督军的名义,将我从京城迁走,去西北处同白虎军驻城。”
“这一来,倒是有些超出谋划了。圣上就这么放心文派会贪上这么次机会,会借此插手边域?”江静希笑意淡去,嗤笑一声说道。
“不论背后有何意图,但是对接下来的布局而言,怕是要走些险招。”江流皱眉回答,他在地面点着脚尖,焦虑的敲击声规律响起。
“不,这文武的内斗——就先避其锋芒,任着其他势力各自抢夺。毕竟,就当下的状况而言,外戚是最有优势,也是最被争对的。”
应当说,在圣上平庸无能、各派势力混战之时,已经定下的年幼储君,便是明晃晃的靶子。
此外,文官多少拉帮结派,这之中又以中原和江南为甚。江流多少是江琏手中势力的延伸和接替,这一派遣,便是直接将其扔出了权势中心,待到调回京城后,也不知朝中权力更迭了几番。
江映蘅托腮听着江静希和江流之间的低声谈论,思绪飞散在街巷口的各种流言之中。她垂眸望着平静无波的茶盏,坐直了身子,冷淡的目光望向江静希。
“这般的调动虽说出乎意料,但依旧囊括在大局之中?只是现下的计划被报废罢了,应当还有替代?”
“有,不过少了正大光明的路子,剩下的,风险过大。”江流直直看向出声的江映蘅,含糊着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样一来也好,他退一步,我们也能少些幻想。”江静希轻描淡写地揭过当下困境,冷漠如冰玉的面容上是一片镇定,“只是苦了孙家子弟,千里奔丧,也算是激流勇退了。”
“江静希,你要作甚?”江流眉头一皱,低声吼道,不时侧身看着紧闭的门扉,生怕有侍女闯入。
“自掘根基?好险的一步。”
“这京城再不走,就要深陷困局了。”江静希笑意不达眼底,只是转头看向江映蘅之时神色柔和了几分,“今日之后,少来京城。往后,怕是有不少青年才俊为理想在此遭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