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北之行——”
“你有些分寸便可,尽量避开京城的那些糟心事。”江静希微微颔首,望着江映蘅起身远去,也不做挽留,只目送着她穿过重重纱帘,消失在门扉之后。
“二哥,再来谈谈接下来的规划罢。”江静希轻声低语,看着面前之人面色逐渐灰暗,一缕笑意飘散在眼眸之中。
*
这些阴谋阳谋,她还是少听、少掺和进去,尤其是涉及到改朝换代的争斗。
即便江静希无甚恶意,难保何时便因为自己一句不经意的对话,暴露了些重要的消息,满盘皆输。
江映蘅轻巧地避过穿梭在连廊间的仆役,几个折身便从一道采买的小门中出了孙府,混进人声鼎沸的街巷。
似乎——孟衍易还停留在城中。
她被刺伤的左手传来一阵疼痛,先前尖锐的剑气恍惚中依旧缠绕身侧。江映蘅加快了离去的脚步,顺着街巷直直出了城门。
唯独在京城脚下,方知云端与地表的差距。
江映蘅顺着官道离去,还未走远,朱红色的城门仍在身后沉默屹立,可里外却早已不同。
尘土飞扬的道路边缘,勾连着城外农舍与城门,缠绕枝蔓的栅栏前一张破席卷起些不堪的物件,一处阴影停在破席之后。
在破席前,还有另一道身影背对着江映蘅站立,但她只是默默看向了破席之后的那道阴影。
茅草覆身,沾着污秽的灰布碎片黏在皮肤,从身前探出两根如同竹竿的手臂,枯草般的黑发憔悴着贴在耳边。
认不出性别,但也不需认出性别,这人若是再无些救助,不到十天半月便要化作数边枯骨,成为路过鸟群的饵粮。
江映蘅缓步上前,俯身望着破席上的物件,几件陶碗擦拭干净,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破烂物件,甚至还有些石头混在其中。
她还未走进,那人便挣扎着身体移动,却被站在破席前的男子摁住身体,在原地喘着粗气,瞪着双铜铃般的眼眸看着她。
“好了,身体不好,何必如此勉强,”男子转身面向江映蘅,扬着下巴,指向那堆物件,“姑娘要是于心不忍,便挑点东西买了,就算是救一个苦难人吧。”
“这是——”江映蘅蹙眉轻言,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跃动。
“家道中落,父亲赌博,只剩这么些物件可供转卖。可惜的是,都是些小玩意,商铺不收,只得自己拉着破席出门撞撞运气。”男子的话语也毫不留情,逼得角落的那人瑟缩着朝内躲藏。
江映蘅半跪着挑拣那些物件,延伸停留在一块手掌般大小的石块之上。她手腕一翻,掂量几番,几缕尖锐的气息从皮层的裂缝中钻出,被她捕捉到。
好东西!
她方想开口,身侧的男子无奈开口,语句中有些不解:“虽说不知姑娘是真懂还是误拿,不过……这可是我的货件啊。”
“是么?不止您的开价是多少?”江映蘅缓缓起身,将石块置于原位,好奇地询问着男子。
“黄金、五两。”男子皱眉说道,眼中多了些警惕。
“这般说来,您是知道这石块的价格,同路人?”她弯眼一笑,原先紧紧缠绕身侧的神识放出,感受到一阵极为锋锐的剑意在两人之间激荡。
“没想道,居然是同辈。不过我想,道友应当会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吧。”男子侧眼望着江映蘅,右手已然搭在剑柄之上,点点冷光在腰间闪动。
“这是自然。”
江映蘅颔首,她只是出于好心帮助,可不曾想会找到些铸剑的材料。不过既然有缘无份,那便不多苛求。
她假借着动作从玉牌中取出荷包,随意倒出零碎的铜板和碎银放在席上,漫不经心地抓着些破烂就起身。一旁,男子捡起石块,将约定的五两黄金用着布包好,一并放在了铜板旁。
“想来道友修剑?”
“不过是随意练些剑法,算不得多出色。”江映蘅淡淡回道,微笑回应着一双盈润着眼泪与感激的双眸。
“这也无妨!在下万剑宗翟桓,道友可愿去那山林中同我比试一场?”
翟桓爽朗一笑,眼中剑意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