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祖坟在城北郊外,赫赫一片山头,墓碑林立。
现场保存十分完整,林荣的尸身呈跪姿,以头抵在秦家少爷秦扬的墓碑上,鲜血早已凝结,这一带的山路潮湿泥泞,但除了官差们的脚印,周围什么可疑痕迹也没有。
丁掌带着几个捕快在四周设防,将跟来的秦家人和林旺拦在外头,应万初等人走至近前时,梁季伦已查看了一遍尸体。
“死者前额骨破裂,耳鼻处均有新鲜血迹,符合撞击石碑造成颅骨骨折、颅内大量出血而死的状况,目前没有发现其他外伤,从尸僵情况推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还有——”
梁季伦说着,将一张皱巴巴的信封递上。
“这是从他手里发现的。”
伍英识接过去,拿到应万初眼前展开,两人共看那纸上写道:
“五年前,我看错了人。
老爷要把小姐许给县事大人的舅兄做第六房姨娘,我以为让小姐和吴阳逃走,总好过把她推进这火坑,所以和吴阳联手把小姐送了出去。想不到吴阳这个畜生,竟不善待小姐,让她随随便便地病死他乡,甚至没能好好落葬。
我愧对小姐,所以我拼着一死,也绝不放过吴阳,现在我杀了他,又杀了自己,九泉之下,也算走得坦荡了。”
短短一段文字,字迹混乱,有多处笔划错误和涂改,但显然是一封遗书。
应万初沉默片刻,朝陶融道:“林旺看过这信了吗?确定是林荣的笔迹?”
“是,”陶融答道,“据林旺说,自从他们一家离开秦府,他爹就时常酗酒,醉了以后,会哭着说自己对不起小姐,不如一头撞死在秦家的坟山上,所以他才想到带我来这里。刚才他一看见这信,就认出是他爹写的。”
“也就是说,”伍英识道,“林荣空跑了一趟秦府之后,不肯就此作罢,选择亲自出手杀了吴阳,然后又来到这里撞碑而死。”
“不仅如此,”应万初轻声道,“他还向我们说明了当年秦小姐不计后果和吴阳私奔、并能在严格监管下成功出逃的种种原委,以及,秦小姐已经病死他乡的事实。”
伍英识皱眉,隐隐觉得这一切实在太完整了。
这封遗书可谓言简意赅,无一字多余,将所有事都解释一通。现在,失踪案和凶杀案的前因后果都清楚摆在了眼前,唯一遗憾的是,所有人都死了。
这时梁季伦缓步上前,他仍有些病容,因此语调很轻:“是否需要验尸,请大人示下。”
应万初回头看去,林旺在差兵警戒的外围,正瘫跪在秦少夫人跟前哭得如同泪人,秦府的一众仆从婢妇议论纷纷,想来所有人现在都已知道,这位曾经的林管事为了给小姐报仇而杀人,而后又悲壮自尽,是个当之无愧的忠仆。
——案情至此,似乎没有验尸的必要了,但……
“英识。”应万初忽然叫了伍英识一声。
“嗯?”
“你觉不觉得,这里太干净了?”
“你是说这周围?”伍英识皱起眉,“确实很干净,脚印很少,杂草被踩踏的痕迹也不多。”
“林荣年近五旬,多年酗酒,他在亲手杀了一个人后逃到坟山上来,会是步履从容的吗?”
应万初又放眼望去,四下座座墓碑寂寥如斯,“他一路走过来,不在秦家任何一个先人的碑前停留,直奔这里,为什么?我想他心心念念所愧对的,最不应该是秦少爷。”
陶融在旁听罢,为难道:“我们上来时这里就是这样,老丁将周围都搜了一遍,也没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