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拉着湘云的手,细细打量着她。
见湘云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便知卫若兰待她极好,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到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探春替湘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二哥哥来信常念叨你,如今我们要去南边,离得更远了,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只要心里有着,天涯也是咫尺。”湘云强忍着泪意,努力挤出一个往日那般豪爽的笑容,“三姐姐,你也要好好的。甄姐夫看着是个知冷知热的,你前半生太苦,往后一定要享福才是。”
探春点了点头,目光飘向远方,眼神幽深:“享福不敢说,只求个安稳。云丫头,咱们都长大了,以前那些无忧无虑在园子里烤鹿肉、联诗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两人心头。
是啊,回不去了。
那时的她们,一个想着“如蒙不弃,愿为知己”,一个喊着“爱哥哥”,哪里知道日后会有这许多的生离死别,会有这许多不堪回首的伤痛与残缺。
探春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下方,那道伤痕虽已不痛,却是永远的烙印;湘云也想起了那个自缢未遂的夜晚,脖颈上的窒息感仿佛还残留着。
少女时代,那个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梦,终究是碎了。
卫若兰走上前来,对着探春和甄宝玉抱拳一礼:“三小姐,甄兄。军令如山,我们该启程了。”
探春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湘云的手。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塞到湘云手里:“这里面是我求的平安符,还有……一些体己话,你路上看。”
湘云紧紧攥着荷包,重重地点头。
“保重!”
“保重!”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湘云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船。
船帆升起,号角吹响。
探春站在岸边,一直目送着那艘官船消失在水天尽头,久久不愿离去。
江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也吹硬了她的心肠。
从今往后,她们都要在各自的人生里,为了生存,为了责任,为了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温暖,坚强地活下去。
……
京城,荣国府。
宝玉虽依旧厌恶仕途经济,不愿去钻营那些官场勾当,但经历了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惨剧,他终究是成熟了。
他明白,要想护住身边的人,要想让黛玉、宝钗、还有那个小小的贾茝过上安稳日子,他就不能再做那个“富贵闲人”。
【批:此段违逆曹公之设定,为剧情不得不这般写,望读者明鉴。】
在黛玉的红袖添香和宝钗的精明辅佐下,宝玉开始强迫自己学着打理家业,查看账簿,巡视庄园。
他虽无经世致用之才,却有一颗仁爱之心,待下宽厚,倒也将家业打理得有点样子,贾府的经济状况日渐好转,在这个中兴的世道里,重新站稳了脚跟。
这一日,正是春光明媚之时。
宝玉刚从外书房回来,手里捏着两封信,脸上洋溢着喜色,一路快步走进了内院。
“颦儿!宝姐姐!”
还没进屋,他便忍不住喊了起来。
屋内,黛玉正抱着刚满周岁的贾茝,在榻上逗弄。
宝钗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拨浪鼓,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哄着孩子。
贾茝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黛玉,却又有着宝玉的神韵,此刻正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直笑,伸着小手去抓宝钗手里的糕点。
“什么事这么高兴?”黛玉抬起头,见宝玉满面春风,也不禁莞尔。
“是三妹妹和云妹妹的信!”宝玉扬了扬手中的信笺,大步走过来,在榻边坐下,“刚才驿站送来的,我就急着拿回来给你们看。”
三人凑在一起,细细读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