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热闹散去,夜幕降临。
屋内只剩下宝玉、黛玉和宝钗三人。孩子已经被奶娘抱去喂奶了。
黛玉靠在引枕上,虽然疲惫,精神却好了许多。她看着坐在一旁黯然神伤的宝钗,心中一叹。
“宝姐姐。”黛玉轻声唤道。
宝钗回过神,连忙擦去眼角的泪痕,强笑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黛玉摇了摇头,伸出手:“姐姐,你坐过来。”
宝钗依言在床边坐下。
黛玉拉着宝钗的手,又拉过宝玉的手,将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宝姐姐,”黛玉看着她,眼神真挚而深情,“我知道你心里的苦。这个孩子……虽然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但咱们既然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她顿了顿,郑重地说道:“这孩子,就认你做嫡母。以后,他就是咱们两个人的孩子。你要像亲生的一样疼他,教养他。”
“咱们给他取个名字,叫‘贾茝’。茝者,香草也。既应了大嫂子的兰儿【批:贾兰也】,这‘茝’字又与你的‘钗’字音近。让他永远记得,他有两个母亲。”
宝钗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黛玉。
在这侯门深海,嫡庶尊卑分明。黛玉肯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认一个妾室做母亲,甚至取名都暗含深意,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情义!
“颦儿……你……”宝钗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宝姐姐,答应我。”黛玉紧紧握着她的手,“咱们这辈子,谁也离不开谁。这个孩子,就是咱们共同的命根子。”
宝玉在一旁,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紧紧抱住两个深爱他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幸福。
“好……好……”宝钗泣不成声,重重地点头,“我会的……我会拿命去疼他……他是我的儿子……是我的贾茝……”
在那一刻,所有的嫉妒、隔阂、伤痛,都在这新生命的啼哭声中,在这一声“母亲”的承诺中,烟消云散。
烛光摇曳,映照着三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金陵渡口,江水瑟瑟,寒鸦数点。
卫家的官船在此停泊修整,即将顺流而下,直奔镇南关。码头上,寒风卷起枯黄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如离人心上那拨不断的愁弦。
探春接到消息,早已带着甄宝玉在岸边等候。
她今日穿着一件秋香色立领对襟长袄,外罩银鼠皮坎肩,头上梳着堕马髻,插着一支赤金衔珠凤钗,端庄大气,已然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批:叹叹,富贵荣华不过此几年也】只是那双曾经顾盼神飞的眸子里,如今沉淀了太多的岁月风霜,多了一份深沉的静气。甄宝玉立在她身侧,替她挡着江风,神色温润体贴。
不多时,船上跳板搭好。
卫若兰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先一步下船,随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身披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鹤氅的女子走了下来。
【批:是与后浪迹天涯作比】
那是湘云。
虽然已嫁为人妇,湘云眉眼间的那股英气却未减分毫,只是多了几分被岁月和爱情滋润后的柔和。
她抬眼望去,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姐姐!”
湘云这一声唤,带了三分颤抖,七分哽咽。她顾不得身后的丫鬟婆子,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仪态,提着裙摆便奔了过去。
探春身子一震,眼中瞬间涌上泪光。她快步迎上前,在那江风凛冽的码头上,两个历经磨难的女子,终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云丫头……”探春的声音嘶哑,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委屈,“你……你还好吗?”
“我好,我很好……”湘云伏在探春肩头,泪水打湿了那昂贵的银鼠皮,“三姐姐,我想死你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两人相拥而泣,周围的人皆动容。
甄宝玉和卫若兰站在一旁,看着各自的妻子,眼中都流露出怜惜与感慨。
他们虽未亲历大观园的繁华与衰败,却也从爱人的口中,拼凑出了那个曾经如梦似幻的世界。
哭了许久,两人才渐渐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