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突然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在进入刑事程序后会变得沉默。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有位置可以承接。
刑事庭不是倾听的场所,它是验证的场所。
而验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排除了大部分人的经验。
妳的呼吸变得很轻,背脊却一直维持在绷紧的状态。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对规则的适应。
妳知道,在这个空间里,任何多余的反应都没有意义。这里不需要妳表现出痛苦,也不需要妳证明自己受过伤。法律不会因为妳承受得够多,就自动降低门槛。
门槛只有一个,而且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有,或没有。
存在,或不存在。
当妳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某种更深层的清楚也跟着浮现。
这一场开庭,从妳踏进刑事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关于妳撑过了什么,而是关于妳留下了什么。
那些没能留下来的部分,不论当时有多真实、多迫切,都已经不在法律的视线范围之内。
刑事庭不会回头找它们,也不会替妳补齐。
它只会站在原地,等妳把该交的东西交上来。
程序推进得很快,没有任何多余的铺陈。
在刑事庭里,开场不需要确认情绪,也不需要重新整理背景,案件一旦被叫到,就直接进入核心。
法官翻开卷宗,视线停在文件上,而不是妳身上。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场开庭,重点从来不在妳。
第一个问题来得很直接。
不是询问事情怎么发生的,也不是确认妳当时的伤势有多严重。
法官抬头,看向妳,语气平稳,像是在确认一个程序上的必要事项。
「妳有没有证据?」
那不是质疑,也不是挑战。
那是一个被写进流程里、每一个当事人都必须回答的问题。
妳在那一瞬间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站的位置已经被完全改写了。
在这里,妳不是一个经历过暴力的人,而是一个必须完成举证责任的角色。妳被要求交出的,不是经验,也不是记忆,而是能够被制度接收的材料。
法官没有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有问「妳为什么没有逃开」。
这些问题,在刑事庭里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妳能不能证明。
证明这件事真的发生过。
证明伤害与眼前这个人之间,存在可以被连结的因果关系。
证明这不是一段只有妳自己在叙述的故事。
那个问题被抛出来之后,空气短暂地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制度正在等待一个符合格式的回答。
在这里,沉默本身就会被视为一种资讯不足。
如果没有足够明确的回应,流程就会自动往下一个节点移动。
妳开始明白,刑事庭的提问方式,本身就是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