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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第1页）

南都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声响。连续的风波之后，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带着一种惶然的不安。

公主府内，苏星言并无睡意。日间看似赢得了舆论战的胜利，但凌澜带回的关于“秽液”和孤鸿行踪的消息，像两块巨大的阴云压在她心头。那种毒物一旦被使用，造成的灾难将远超刀兵之祸。而孤鸿，她究竟在做什么？是仍在执行组织的任务，还是在试图阻止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就在她心绪纷乱，准备熄灯就寝时，窗棂上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叩”声。不是风，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而为的规律。

苏星言的心猛地一跳，屏息靠近窗户，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灌入。然而窗台上，月光照见的地方，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一枚她见过的、带着干涸血迹的北雍铜钱，旁边是一朵已经干枯，颜色呈现诡异黑紫色的无名小花，花瓣扭曲，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铜钱代表孤鸿，而这朵诡异的花……苏星言立刻联想到那能引发瘟疫的“秽液”。她的呼吸骤然收紧。孤鸿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个极度危险且紧急的信号。

除了这两样东西，还有一小片被揉皱的粗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座塔楼，塔楼下是三道波浪线。旁边写着一个时辰：子时正。

苏星言瞬间明白了。

塔楼是南都旧城墙角那座早已废弃的“望北台”，波浪线或许代表危险或流动的局势。孤鸿在约她见面，时间就在一个时辰后！这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求助，苏星言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去，或者带人去围捕，孤鸿可能就此彻底消失，而那个巨大的威胁将无人预警。

没有时间犹豫。苏星言紧紧攥住那枚铜钱和干花，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陆羡初的寝殿。她知道，这件事已远非她个人能处理，必须借助陆羡初的力量，但如何说服她，是一场比朝堂博弈更艰难的考验。

陆羡初也尚未安寝，正在灯下批阅关于边境增兵的文书，左臂的伤显然仍在隐隐作痛，让她批阅的姿势有些僵硬。听完苏星言急促却清晰的叙述，以及看到她呈上的铜钱和干花，陆羡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寒光凛冽。

“陷阱。”她放下笔，声音冰冷，“显而易见的陷阱。她走投无路，想利用你引本宫出面，做最后一搏。”

“殿下！”苏星言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这绝非陷阱！若是陷阱，她何必用这种方式预警秽液之祸？她大可以悄无声息地让灾难发生！她这是在赌，赌我们更在乎南都无数百姓的性命！赌我愿意相信她最后的一点良知！”

“良知？”陆羡初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苏星言面前，目光如刀，“星言，你忘了她是如何潜入南都，如何行刺本宫，她手上沾了多少血？北雍‘雀眼’的刺客，何来良知可言？她们只有命令和背叛！”

“可她若真想害您，春狩之后有无数的机会！她为何要冒险去调查货栈？又为何要在此时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联系我？”苏星言毫不退缩地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激动而真诚，“殿下，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我们阻止瘟疫、拿到赵王通敌铁证的唯一机会！孤鸿掌握的，是我们无法从别处得到的关键情报！”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大的承诺，声音颤抖却坚定：“殿下，我以我的性命，和我对您全部的信任担保，此行虽有风险，但孤鸿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寻求合作。若……若真有诈，我愿承担一切后果，绝无怨言！”

寝殿内陷入死寂。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陆羡初变幻不定的神色。她看着苏星言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信任和恳求。她在权衡，权衡一个刺客话语的可信度，权衡一场可能的瘟疫的代价，权衡苏星言这份沉重的担保。

良久，陆羡初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冷酷与决断。“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本宫就陪你赌这一局。但星言，你记住，本宫信的是你，绝非她。若此局有诈，纵然本宫不舍，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南雍的安危。你，明白吗？”

“我明白。”苏星言重重地点了下头，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子时将至，望北台。

这座前朝瞭望塔早已残破不堪，在凄冷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骨骸，耸立在荒草丛生的旧城墙上。风声呜咽，更添几分阴森。

陆羡初只带了凌澜和十名绝对精锐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布控在望北台周围，封死了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她自己则与苏星言并肩站在塔楼底层空旷的废墟中，墨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色平静，唯有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时辰的指针精准地落在子时正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根断裂的横梁上悄无声息地滑落，站在了距离她们三丈开外的地方。

正是孤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