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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第3页)

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但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直挺直的肩背松垮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重甲。脸上那种惯常的、用于应对外界的沉静平淡,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深重的疲惫,以及一丝……未能完全压抑住的不适与烦乱。

他走到床边坐下,点了灯。手指无意识地抬起,隔着那件厚实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祭司袍,轻轻按在了左侧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仿佛在隐隐发烫,并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灼热与异物感,像一根埋进血肉的、生了锈的细针,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他本来……是真的不想刻这个新的圣痕。

晋升?职责?与神的联结?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经历了之前那道将他与未强行捆绑、带来无数痛苦与扭曲的圣痕之后,听起来简直像个残酷的玩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圣痕”的本质,更多是教会用来绑定、控制、乃至汲取力量的一种手段。尤其是对他这种血脉特殊、又曾牵扯进异常事件的人来说,这新的印记,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一道更严密、却也更加合规的监视与枷锁。

可不接受,又能怎样?

拒绝,意味着公然对抗教会的古老仪轨。意味着质疑主教的权威。意味着信仰不坚或不堪重任的标签会立刻贴在他身上。接下来,很可能是被剥夺祭司身份,被调查,甚至被以某种更不体面的方式清理出教会。到了那时,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栖身之所和一份微薄的收入,更会在履历上留下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在这座城市,乃至更广阔的地区,一个被正统教会驱逐的前神职人员,几乎寸步难行。连去北境修道院那种看似避世的选择,都可能因此关闭大门——谁会接纳一个有问题的祭司?

他需要这个身份。至少现在,还需要它作为一层脆弱的保护壳,来应对王室可能残存的审视,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也来……继续他私下里那些不能说、却也无法停止的、用鲜血调和药膏的徒劳努力。

他想走。穆希纳什最近似乎异常安静,没了动静。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可以悄然脱身、远走高飞的机会。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换一种身份,尝试开始一段与教会、与过往彻底切割的生活。这个念头,在无数个独自面对冰冷石台、割开手腕的深夜里,如同鬼火般闪烁过。

可是,走了,就见不到未了。

未就像一颗闯入他死水般生活的石子,激起了无法平复的涟漪,带走了那折磨人的旧圣痕,却也留下了更复杂难言的牵挂。未会来,在约定的夜晚,带着外界的气息,有时沉默,有时固执,有时带着显而易见的伤痕和压抑的怒火。每一次见面都谈不上愉快,常常充斥着无声的对抗或令人窒息的沉默,但……那是未。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还能真切感受到的、带着温度的联系。

他怕。

怕自己如果真的坦白了所有心事,未会像上次一样,再次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上次,当他终于说出旧圣痕的某些真相,说出他们之间那令人绝望的纠缠时,未就像一只受惊的野兽,选择了最彻底的逃离。虽然后来未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但那种被抛下的冰冷和空旷,但至今记忆犹新。

现在这样,至少还能见到。哪怕见面是争吵,是互相刺痛,是看到对方身上新增的伤痕却只能以沉默或反问来应对,也好过再也见不到。他宁愿维持着这种痛苦而别扭的联结,也不敢冒险去打破那层脆弱的平衡。

所以,他只能拖。拖一天算一天。在新圣痕的隐痛中忍耐,在教会的规则下周旋,在制作药膏的重复劳动里消耗自己,同时等待着未下一次不知是福是祸的来访。这是一种消极的、近乎自毁的应对方式,但他看不到更好的出路。

而今晚,未那句带着命令口吻的“不要伤害自己了”,像一颗火星,溅落在他早已干涸易燃的心湖上,瞬间点燃了一层被他强行压下的怒意。

他怎么能不生气?

未自己呢?带着一身显然是冒险弄来的新伤,气息里还残留着战斗或危机的痕迹,却跑来对他手腕上那些为了制作救济药膏而留下的伤口指手画脚,对他为了保住这最后立足之地而不得不接受的新圣痕大发雷霆?这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也令人心寒。

未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又凭什么以为,他但,就情愿这样一遍遍划开自己的皮肤,情愿让那冰冷的印记再次烙在身上?

这些激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口而出。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将一切激烈的情绪压回心底,用沉默和平静来包裹。他怕一旦爆发,会说出无法挽回的话,会彻底吓跑未。所以,他只能转身,用“时间到了”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结束对话,用背影隔绝未可能有的任何反应。

可是,那强行压下的怒气,并没有消失,反而混入了更多的担忧,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未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严不严重?除了看到的,还有没有别的?未总是这样,独自行动,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却从来不肯细说。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无力与焦灼的感觉再次攥紧了但的心脏。他恨自己这种明明在意得要命,却连一句直接的关心都难以顺畅表达的性格,也恨未那种总是独自承担一切、将他隔绝在外的做法。

只能这样了吗?但吹灭灯,闭上眼,疲惫如同潮水,终于淹没了一切激烈的情绪。

未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头上覆着一层冰凉的虚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奔跑或搏斗。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模拟夜空边缘泛着极微弱的人工光晕。

窗外依然漆黑。

未好像梦见自己变成了但?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梦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情绪都清晰得可怕,烙印在他的意识里,比任何真实的记忆更加鲜活,也更加沉重。

那不是他的记忆,却是但的心声。

那些矛盾、恐惧、无奈、担忧,还有那份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愤怒和深埋的渴望……

真的吗?这一切是真的吗?

未坐在床边,冰冷的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梦境的余温……不,那不是余温,那是滚烫的烙印紧紧扼住他的喉咙。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都仿佛浸透了但那无声的呐喊、冰冷的权衡、以及深藏于疲惫之下的……恐惧和牵念。

心脏在肋骨后面沉重地搏动,撞得他生疼。那些话,那些感受,太具体,太真实,不可能是他臆想出来的。那是但的视角,但的挣扎,但那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厚重的绝望与……温柔。

“怕自己如果真的坦白了所有心事,未会像上次一样,再次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现在这样,至少还能见到。哪怕见面是争吵,是互相刺痛……也好过再也见不到。”

“未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一句句,像冰冷的针,又像灼热的炭,钉进他的意识里。他忽然明白了但转身时那份沉默的重量,明白了领口下新圣痕所代表的屈辱与妥协,也明白了那反问背后,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笨拙的关切和无法言说的愤怒。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伤害自己,也笨拙地试图阻止对方受伤,结果只是将彼此推入更深的误解和孤独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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